2026年6月11日,重庆市大渡口区教委挂出一份450万元的中小学人工智能实验室建设招标公告;同月,浙江海岛县嵊泗一所小学为AI科学实验室设备列出140万元预算,安徽祁门县教育局以78万元询价两间科创教室,新疆福海县初级中学的AI创新实验室以153.7万元成交。一个月内,采购公告从直辖市辖区一直排到边陲县城。
一张横跨东西部的6月采购清单
这波密集采购背后,是一条清晰的政策倒计时线。2024年11月,教育部办公厅印发《关于加强中小学人工智能教育的通知》,明确2030年前在中小学基本普及人工智能教育;2026年4月,教育部等五部门再发《”人工智能+教育”行动计划》,要求”开齐开足开好”人工智能课程、建设泛在化教学环境,到2030年基本形成人工智能与教育深度融合格局。政策节点步步逼近,实验室就成了各地最看得见的抓手。
翻看中国政府采购网6月的公告,价格梯度本身就是一幅行业图景:绍兴柯桥区平水镇中心小学的AI教室改造只要9.9万元,南昌三中高新校区31.6万元,上海闵行区实验小学的智慧校园系统128.6万元,再到重庆大渡口区的450万元整体建设——从东部乡镇到西部城区,投入相差45倍。有行业统计显示,2025年中国AI教育市场规模已突破330亿元、同比增长约46%,而中小学实验室正是其中增长最快的一块。
设备为什么总是跑在课程前面
钱先流向设备,不是学校不理性,而是三重逻辑叠加的结果。第一是财政逻辑:项目制专款专用,设备是看得见、可验收的”硬支出”,课程研发和师资培训却是年年要续的”软支出”,很难进采购清单。第二是考核逻辑:建了几间实验室、投了多少钱,是最容易被统计和汇报的数字,自然成了学校评优、特色创建的显性指标。第三是厂商逻辑:硬件毛利高、交付即结项,配套课程反而是长期负担。中国信通院对120家AI教育服务商的评估显示,能同时做到”硬件可用、课程可教、成果可见”的不足30%——供给侧自己就没有完全准备好。
被买回来的设备,正在教室里落灰吗
答案是:相当一部分在。据媒体披露的多地专项督导数据,部分学校AI设备使用率长期低于30%,复杂设备季度性闲置的比例甚至更高。一位参与过十余所学校验收的第三方装备评估师透露,约18%的AI教室因网络配置不达标,设备到校后长期处于”单机模式”;厂商交付培训通常只有一两个小时,内容以开机演示为主。更隐蔽的是时间错配:不少厂商实验项目按80到120分钟设计,而小学一节课只有40分钟,学生还没拆完设备就打了下课铃。
再往下追,是老问题——人。北京某区教师进修学校覆盖87所小学的抽样显示,79.2%的AI任课教师为跨学科兼任,其中63.5%没有计算机相关专业背景。设备可以一次招标到位,教师却无法一次采购到位。这与本站此前分析的56万教师培训背后的师资算术题是同一道题:硬件的建设周期以月计,师资的培养周期以年计。
从”标配建设期”进入”效能考核期”
风向已经在变。中央电化教育馆多次强调”强化应用,避免闲置”,业内普遍判断2026年之后AI实验室将从”标配建设期”进入”效能考核期”——开机率、排进课表的课时数、学生真实产出,会逐步取代”建了几间、投了多少钱”,成为新的硬指标。采购合同的形态也在跟着变:课程更新、持续运维、陪伴式师训被写进合同,”三年总拥有成本”开始替代”一次性中标价”,成为新的比价维度。
对县域学校,这道题尤其值得想清楚:是花一两百万买设备,还是先用好国家智慧教育平台上免费的AI课程?正如本站此前讨论的高原村小接上国家智慧平台所示,教育公平的答案从来不在设备数量,而在有没有人把课上起来。对教育装备厂商,纯卖硬件的窗口期正在关闭,能绑定课程与运营服务的企业,才拿得到下一轮订单。
2030年的倒计时还剩四年多,钱花出去只是开始。当考核的尺子从”建了几间”换成”上了多少课时、学生做出了什么”,这场采购狂潮才会真正沉淀为一场教育变革。
参考来源:中国政府采购网及各地公共资源交易中心2026年6月采购公告(重庆大渡口、新疆福海、南昌、嵊泗、祁门、绍兴柯桥);教育部办公厅《关于加强中小学人工智能教育的通知》(2024年11月);教育部等五部门《”人工智能+教育”行动计划》(教科信〔2026〕1号);中国信通院《人工智能教育产品服务能力评估报告》。